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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21, 2009

[性別、都市與文化] 第七週閱讀心得

 
本週的讀本很好看喏,尤其是 Jonathan Raban 的 The Soft City,他的文筆真棒,有散文的流暢優美,有小說的想像空間,也有論述的邏輯和理論發展的可能,請問英國的學者都要這樣嗎?Is this the so-called Oxbridge style?讓我好想要去把那本書買回來!

而且不到最後,我都不會想到這幾篇乍看之下毫不相干的文章(開膛手傑克和漫遊者的概念總結),竟可以擺在一起讀一起談。其中非常重要的連結,應在城市與神話之間。這也是我閱讀筆記想要突顯的焦點。不過很可惜的是,Raban 以聽覺、觸覺、嗅覺等其他感官來體驗、書寫城市,之於以視覺主導的城市經驗的差異,我就沒辦法談了。在昨天的讀書會曾經提出來,又試著把 VW 曾寫到的 the enormous eye 和小虹老師說的 eyeless/I-less 連進去,只可惜是混亂一片。我要把它想清楚,some day I will。

  城市是個文本,各形各色的人物在其中熙來攘往,以主觀的感知、想望或情慾反覆書寫他們的城市記憶與生活。城市的居民人人都得粉墨登場,參與城市情境劇的演出,在不同時刻適時地扮演不同的角色,而在角色與角色間不斷轉換的同時,城市居民也不斷改寫、重塑城市形象。因為城市作為一個舞台,在實體空間上,雖早已由導演/城市規劃師決定,穩固不變難以撼動,在感知空間上,卻可能隨著演員/居民的聚散移動而產生不同的重心,隨時在瓦解與成形中。

  這是 Jonathan Raban 所說的「軟城市」,和地圖上那座擁有幾千幾萬人口和幾座高樓大廈的「硬城市」有別,「軟城市」是我們在腦海中捏造出來的城市,是想像、幻覺、迷思/神話、抱負、慾望和夢魘之城。「軟城市」是可反覆書寫 (palimpsestic) 的文本,卻比冷冰冰的人口統計數字或各式條理分明的官方資料來得真實。

  Raban 認為城市的柔軟和可塑性帶來解放,在一個全是陌生人的社群裡,誰也不認識誰,我們對於他人的認識,僅建立於擦身而過時的驚鴻一瞥,或是偶爾從水泥牆的另一頭傳來的氣味或聲音,身處其中的人因而得以自由穿上一件又一件的新身份,不再需要按固定的腳本演出。然而,城市生活重視表象與展演,穿著若不華麗俗豔,演出若不大喜大悲,你很容易隱沒在茫茫人群中,消失不見。於是,城市的戲劇性使得城市生活像一場場「歹戲會拖棚」的肥皂劇,這樣的通俗鬧劇,以誇張的情感、平板的角色、老套的劇情聞名,所有的事件都有它顯而易見的道德教訓,人物的關係非敵即我,世界的色彩非黑即白。

  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城市充滿了神話/迷思 (myth)。後兩篇文章「Jack the Ripper and the Myth of Male Violence」以及「Mythologies of Modernity」都以城市裡神話/迷思的建構為主軸,試圖重新歷史化 (historicize) 在人們的想像與論述中早已被抽象化、真空化、普世化的人物或概念,並檢視城市居民/讀者對該神話的解讀,進而探討神話的建構背後的諸多意識型態問題。但神話究竟是什麼?為什麼 Judith Walkowitz 和 Deborah Parsons 都要以神話為喻,以剖析現代城市居民對男性暴力的恐懼以及對男性都市觀察者的迷戀?在此,他們兩位論述中的「神話」和 Raban 的「道德劇」有無異同?

  對於神話的解釋,百家爭鳴。神話可以是人們試圖理解自然世界的解釋故事 (Frazer);神話可以是充滿想像力的虛構產物,從史前時代開始流傳,為後世誤解而信以為真 (Muller);神話可以是寓言式的教育,將個人導向認同他的社會 (Durkheim);神話也可以是群體的夢,是集體潛意識深處埋藏的原型驅力 (Jung)。Joseph Campbell 強調,以上定義皆為有效,因每位思想家或學者的發言位置不同、觀察角度各異;若不在內容層次多作討論,而將焦點放在神話在人類社會裡是如何為前人和今人所運用的話,神話(就如同生命一樣)其意義是會隨著個人或時代的偏執或需求而被重寫、扭轉的 (*註)。開膛手傑克的身份及故事,正巧符合了以上對神話的所有定義。他看似毫無邏輯可言的辣手摧花,豈不和自然的詭譎多變、冷酷無情相似;他犯罪的動機不明,迫使人們用盡心思對這一連串的暴力事件提出合理的解釋,試圖理解他的作為,以安撫內心的恐懼與不安。而他的身份未破,使得他很輕易地就被大眾及媒體塑造成一個神話人物,他的匿名性,使得他得以擁有如海神 Proteus 一般多變的形象:在階級關係緊張的時刻,他被想像成下層社會的嗜血屠夫;在討論犯罪心理學的場合,他又被形塑成上流社會患有精神疾病的冷血殺手;在父權家庭意識型態的理解之下,他則是暗巷窄弄裡伺伏的變態,隨時等著向入夜不歸仍在城裡穿梭的女性(尤其是妓女)出手。

  在諸多臆測中,我們看到傑克的形象是如何在不同的論述中被不同的團體轉化、挪用,為該團體的意識型態和政治目標服務,為大眾(尤其是婦女)提供了道德教訓、警惕的血淋淋之例,也為掌權人(警察、政府、男性家長)提供了監視、管制其人民行動的理由 (rationale) 和遁辭 (justification)。開膛手傑克雖是個特例,但是大眾以及媒體對於他形象的塑造(神話人物)和事件的建構(神話故事),其模式和 Raban 討論一般的城市居民認識其他陌生人時使用的方式有異曲同工之妙。Raban 指出,城市的匿名性常使得有血有肉的個體,被很取巧地轉化為道德劇裡頭的角色,人人成了抽象的品德特質,成了道德教育的工具符碼:酒後犯下殺人罪的醉漢不再是受金融風暴牽連而被裁員失志的中年男子,而是「衝動」、「暴力」的化身,執業時被便衣警察查緝的雛妓不再是為了籌錢給罹患癌症的奶奶看病的失親青少女,而是「墮落」、「無知」或「被害」的代表。

  Parson 主張,波特萊爾、愛倫坡以及班雅明筆下的漫遊者在討論現代性的研究文獻裡,也是這樣被塑造成了一個神話人物,漫遊者在柏柚路上採集植物 (botanizing on the asphalt) 的活動,也在這樣的論述裡被去歷史化、去脈絡化,被凝固下來成為二度空間的一幅畫 (tableau),變成了現代性經驗的象徵性縮影,變成了現代神話。藉著重新耙梳漫遊者在字源上的流變,在作為理論概念以及社會人物上意義和形象的轉變,Parson 將漫遊者由神話人物重新變回歷史人物,從漫遊者主宰的凝視中,看見他的不安,從漫遊者神話的建構中,看見如班雅明等男性神話書寫者亟欲掩蓋的焦慮及其意識型態。

  城市與神話的相遇,讓我們看到了兩者的相似:神話的可塑性,城市的柔軟度,兩者皆可反覆書寫的特質,以及兩者皆為人們試圖理解、掌控混沌的產物。城市與神話的相遇,也讓我們看到了城市和神話的反覆建構、改造,是如何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被拿來為個人的想像以及團體的意識型態服務,讓我們更去注意那些在神話/城市建造過程中,被夷平的歷史或被消音聲音。


*註:
See Joseph Campbell’s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3rd. Ed. New Jersey: Princeton UP, 1973. 382.


4/22 閱讀文章:

Parsons, Deborah L.  "Mythologies of Modernity."  Streetwalking the Metropolis: Women, the City and Modernity.  Oxford: Oxford UP, 2000.  17-42.

Raban, Johnathan.  "The Soft City,"  "The City as Melodrama."  Soft City.  London: Harvill P, 1998.  3-32.

Walkowitz, Judith.  "Jack the Ripper and the Myth of Male Violence."  Culture: Critical Concepts in Sociology.  Vol. IV.  Ed. Chris Jenks.  New York: Routledge, 2003.  186-214.

Monday, April 20, 2009

How Much Do You Know Me?

鄰家營的題目難如入學考
1) 鄰家營總是覺得無論朋友是150還是162總之她都得低頭和她們說話,請問這個不要臉還很愛穿矮子樂的女生實際身高究竟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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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pril 19, 2009

Dear Mr. Incredible

  
Dear Mr. Incredible,

  Thank you so so much for your reply. I was on the brink of giving up on my faith in the good and the just when I received your mail the other night. But there you are, in red, blue, and white, with your cape flowing behind. The picture gave me warmth, strength, and, above all, hope. I somehow do believe that a nihilistic generation like ours is more than any one else in desperate need of super heroes and all that they stand for.

  Your posture suggests determination. The lines around the corners of your mouth speak of a persevering soul. You look like you are ready to take off in any minute. You look like you could travel to where no man has ever been, not with a cape or a pair of wings, but with your thirst for knowledge and your soaring imagination. And you look like you could see through what no one else has ever been able to penetrate, not with x-ray vision that sort of superman ability, but with your understanding heart and your all embracing compassion.

  Mr. Incredible,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Thank you for simply being here.

with love and a big big smile,
Kelly


Friday, April 17, 2009

台北可有做「顳顎關節炎復健」特別是「關節鬆動術」的診所或醫院?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在呀虎知識發問,以前的各種疑難雜症都是在消費別人互動後的結果,現在我遭遇到的困難,怎麼有一種史無前例的感覺一_一; 以下是我的發問,我覺得我的網誌好像會有一些陌生人來看,如果同是學術中人,會不會你們也都有顳顎關節炎這種文明壓力病呢?希望剛好有人有緣可以看到我的問題,並予以解答。在網誌無法贈點,不如就讓我請你吃一頓飯吧!

  因為會磨牙以及精神緊繃,我受顳顎關節炎所擾已經十年了,之前去牙醫那個做咬合板,也只是讓我不要咬合不正,以及不要把琺瑯質都磨光光而已,治標不治本,我本來還以為一輩子都要與關節疼痛為伍了,很難過。

  不過經長期在做復健的奶奶介紹,我在高雄市自由二路上的「自由維格診所」開始進行顳顎關節炎的治療。除了一般復健科(或牙科)都可以幫忙做的紅外線、超音波及電擊之外(這些都是為了要放鬆關節周邊的肌肉),那裡還有一位鄭老師,他會關節鬆動術,可以在我肌肉放鬆後,將我已經無比緊繃的關節鬆動,並且將移位的下巴慢慢導正。

  除了這些物理治療外,同時還配合了內服的肌肉鬆弛劑,以及外用的「肌內效」(是一種像 3M
透氣膠布的東西),讓我的肌肉在睡眠時仍保持放鬆,克制磨牙以及咬緊牙關的情況。

  去做了兩次之後我覺得很有用,不過現在放完春假回到台北就無法繼續治療了。想要請問一下有沒有朋友知道台北有復健中心的人員有同樣的技術?

  我需要的不只是一般的超音波和電療,

  最重要的是要有「關節鬆動術」的技術噢!

         感謝!!!!

 

Tuesday, April 14, 2009

[性別、都市與文化] 第六週閱讀心得

 

本週的文章都在談我最愛的消費和百貨公司現象,和小虹老師的時尚理論課雖未有重疊,但那堂課所學卻幫助我可以更深入去思考百貨公司裡頭關於時尚、關於形象的慾望機制。兩篇文章比起來,我不喜歡 Nancy Duncan 充滿抽象字眼的論述,她舉的例子實在可以再講清楚一點,我覺得我需要幫她填上好多東西,有點疲累;相對地,Mica Nava 的文章就有趣許多,舉證歷歷、闡述也條理分明,立論強而有力,是非常紮實作學問的學者,令人佩服。


最後一篇作為補充的小虹老師的文章,記得一兩年前第一次讀,簡直是頭暈目眩,汗流夾背,有如進入百貨公司鬼打牆一般,覺得事事物物都新奇有趣,可也覺得事事物物不適合我用,看了半天逛了半天一樣也沒帶走。這次再重讀,大概是閱讀功力加深,也大概是和小虹老師相處快兩個學期,對於她理論的路數和她愛用的比喻略有所知,理解功力大增,總之我看得津津有味,點頭如搞蒜,時而深感贊同地點,時而恍然大悟地點。而且我偷偷覺得,我有在不知不覺中潛移默化,因為我最後對於 Nava 的批評和補充是在昨天讀書會中和同學們討論時提出的個人觀察,沒想到晚上回家再重讀小虹老師文章時,竟發現我的疑問老師都在該文中一一回答了,而且還提出更精闢更周全的剖析,真的好佩服她。不過我們路數真的很不一樣啦,我一輩子也無法走到那裡去的,我要另闢新徑,我也只會腳踏實地。



  在傳統的定義中,公領域常被賦予政治的、超越的、理性的特質,私領域則常和個人、內在性、情/性慾聯想在一起。由於這樣僵化的想像,一方面人們常將某些行為界定為不宜在公共空間裡實踐或不宜進入公共論述,一方面因家庭常被當作私人空間的最小單位,無論在法律上或實踐上,都以保護隱私權為前提,限制了公權力或公眾輿論進入家庭中。Nancy Duncan 在「Renegotiating Gender and Sexuality in Public and Private Spaces」一文裡以家暴婦女、同性戀等邊緣族群為例,證明公/私領域之疆界其實並非想像般穩固,它是不斷被畛域化又去畛域化的。受虐婦女在家中與丈夫相比的弱勢,迫使我們正視在私領域中也有權力關係的存在,以家庭為最小單位「保護隱私」不等同於「保障家中人人的權利與自由」。同性戀走上街頭,其奇裝異服、男女莫辨的舉止打扮,則讓我們看到原先以為中性的公領域其實是相當父權的、異性戀的,而同志在家中這個理應允許誠實面對個人情慾的場域,卻仍需躲在更封閉的衣櫃裡,不敢向家人出櫃,坦承同性傾向,則又使我們去重劃私領域的範圍,也改變了我們對於「什麼是適合在私領域從事的行為」的想像。


  於是 Duncan 呼籲我們藉著她文中所舉的特殊案例來重新界定公/私領域,當我們發現原先以為只存在公共場域中的暴力和權力關係進入了家中,當我們看見原先被限制在私人空間的行為表現在街頭為人炫耀展演,我們需要認可這些活動的政治性、基進性,並且回頭去審視何以「原先」會有諸般假設。而這些空間上的踰越,單憑個人形單影隻的嘗試是無效的,Duncan 特別強調在制度上、法律上、集體上的踰越政治之重要性。不過,至於這些弱勢群體如(受虐)婦女或同性戀該如何團結,使得其抗爭或自我賦權 (self-empowerment) 得以可能?Duncan 並沒有多加著墨,而且在她的解讀下,諸多婦女團體多只是暫時性的集合,是危難時的救助,而非抱持共同政治目標理念的長久結盟。這樣看來,弱勢群體在邊緣的發聲與三三兩兩的抗爭要達到撼動體系的效果,似乎希望渺茫。然而,她幾乎是順帶一提而點到的兩個例子似乎又暗示著另一條出路。在「私生活與抵抗 (Privacy and Resistance)」一章中,Duncan 特別強調在家庭這個私領域中的微型抵抗/抗爭是別有政治性的。她舉的一例為受共產高壓集權統治的人民,二例為在種族及性別上皆受壓迫的非裔美籍女人,這兩個群體在公領域中的位置邊陲、聲音微弱,若在公共論述中要找到他們在公開場合集體抗爭的痕跡,恐怕是難上加難,但這不代表他們不曾嘗試反抗,身為偵探,我們必須往別的方向找證據,往他們的家庭裡頭找,往他們的日常生活經驗裡頭找,同時重新檢視我們對所謂抵抗所謂政治性的僵化想像、狹隘定義,重新定義個人與政治、私領域與公領域的劃分。


  在主流論述之外(或隱藏其下)的脈絡重新挖掘出受忽略的、遭壓抑或抹去的證據,女性主義者在重新書寫歷史時所做的努力,其實和班雅明的拾荒者有異曲同工之妙。而在下一篇「Modernity’s Disavowal: Women, the City, and the Department Store」中,Mica Nava 不僅要撰寫女性在現代文學中「缺席的系譜 (the genealogy of absence)」,她這篇談女性在百貨公司裡的現代性經驗一文本身也為「如何撰寫缺席的系譜」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示範。
延續 Wolff 與 Wilson 對於女性漫遊者存在與否的辯論,Nava 以女性在百貨公司購物、閒晃的經驗為例,證明女性並非從未在現代舞台上缺席,而是這樣的經驗被記錄者選擇性地忽略,在現代性經驗的再現中缺席。女性在百貨公司裡的漫遊經驗在過去不受重視的原因複雜糾結,除了男人刻意要抹去女性在現代化過程中的貢獻與身影這種權力陰謀論之外,還有很重要的因素是逛街購物這種大眾消費文化在傳統定義下,是女人家才在意才喜歡談論的瑣事,是無法登入學術殿堂,也不值得史學家記錄的主題。但是Nava 指出,百貨公司作為現代性的舞台有其不容忽視的代表性:百貨公司裡人來人往,和波特萊爾的大街與班雅明的拱廊街商場一樣,都是個提供與陌生人相遇、互相觀看的現代性交際場所;百貨公司的採用先進的鋼鐵和玻璃搭建,又大量使用電力照明,在科技方面確是現代建築景觀的表徵;其中販賣的乃工業革命後大量製造的產品,產品多而豐富,有琳瑯滿目的產品展示在櫥窗裡架子上,鼓勵顧客只看不買,並採統一標價,百貨公司與機械大量製造、視覺主導文化、工具理性和消費資本主義等現代性現象的連結則是再強不過的了;早期百貨公司裡從殖民地進口/進貢而來的各項異色表演、展覽與貨品,則是帝國主義因現代化而得以不斷拓展領土之結果。以上種種對於「現代性」的定義,早為人所知,但是這些特質從未和百貨公司聯想在一起,Nava 強而有力地找出其中連結,將百貨公司重新定義為現代性經驗發生的最佳場域,也將百貨公司的主力女性消費者重新放回現代性的舞台上,重新挖掘出她們曾經熱烈上演的現代性活動──購物漫遊。


  Nava 的文章為如何書寫缺席的歷史/系譜立下了一個很好的典範,她與 Wolff 論點的對話,以及如何從前人奠基下的領土再開闢另一片江山,也都非常值得參考,這篇文章我真的讀得很開心。但是在某些例子的舉證與討論上,我認為仍有一些可以再著墨加強之處,我將自己較感興趣的部分試述如下:


  首先,Nava 在試圖證明百貨公司與女性之間相輔相成,有如共生般的緊密關係時 (66),她點出了十九世紀的英國社會特別注重外貌,衣服不僅是衣服,而是社會地位的表徵,是穿衣人身份的延伸,她同時主張當時都是女人上街購物以美化、裝扮自己,這兩個論點一經並置,不禁讓人深感疑惑:難道男人不需藉由外貌來強調或展示自己的身份地位?或者是,相對於男人得以用事業、金錢來證明自己,女人除了美貌除了強調自己在婚姻市場上的競爭性之外一無所有?還是,如同 Thorstein Veblen 的「炫耀性消費 (conspicuous consumption)」理論所說的,一個男人身邊的女人穿得越奢華越耀眼就表示這個男人越成功,所以男人自然不需打扮,反而要鼓勵女人去消費去打扮,因為他的消費力全展現在太太女兒身上,因為如果女人手上的鑽石和身上的毛草是她最浮誇的裝飾品,男人身邊的女人就是他最能炫耀的裝飾品。


  另外,我認為 Nava 試圖將百貨公司與電影院並置而論時,只談兩者在地理位置上的鄰近性(女性去逛街順便看電影)、談兩者作為匿名性的社交場域及其中龍蛇雜處所帶來的自由與焦慮,及其中可能潛藏的情慾流動等等都還不夠深入。我認為這兩者最值得拿來相提並論的,其實是它們令人目眩神迷的可怕力量,這在百貨公司作為「異想宮殿 (fantasy palaces)」(66) 以及電影院作為「夢的宮殿 (dream palaces)」(77) 的想像比喻中可一窺端倪,可惜 Nava 對此只如蜻蜓點水般輕輕地帶過。我對電影和百貨公司操控觀者(顧客)慾望的評論所知不多,但是藉由操弄觀者感官(尤其是視覺)使其產生幻覺,進而「誤導」他,使他情迷神往,主客不分等機制,早在電影和百貨公司出現前,劇場便常遭受到這樣的批評。自柏拉圖以降,到伊麗莎白時期的清教徒,知識份子和衛道人士常憂心忡忡地批評在舞台上的演出太過擬真,導致台下觀眾在聲色襲擊之下難以招架,產生移情、認同,身陷戲中,渾然忘我,將虛構的信以為真,就像作夢一樣,到後來竟分不清是莊周夢蝶,或蝶夢莊周(當然,清教徒對劇場的批評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劇場讓男女貧富共處一室,妓女在觀眾人潮中拉客的情況也時有所聞)。百貨公司就更厲害啦,除了視覺和聽覺之外,還增加了嗅覺和觸覺的刺激,讓人深入其中後彷彿身處異地、脫胎換骨,不僅作了時空旅行(看得到異國的商品、珍禽異獸和表演),就連自己的身份也都搞不清楚了(平凡婦女受到店員如騎士、隨從般的對待,看見各項商品衣物時想像自己穿上後有如灰姑娘變身),種種機制也都是在操弄消費者的感觀,引誘她們主動去認同商品所代表的美好形象,再慢慢地讓她們陷身商品迷宮中,迷其心志,亂其理智。Nava 若能在論述中再加上電影院及百貨公司操弄觀者/顧客感官及慾望這部分,相信會更有說服力。


  最後這一點張小虹老師在〈在百貨公司遇見狼〉一文中有很精彩的陳述和理論的開展,將我的提問和假設又再藉精神分析理論及馬克思商品拜物主義再推進了一步,在此我已無力也無空間再多加論述,願在課堂能有機會討論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