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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anuary 7, 2009

VW,ST,OK,在女書店。

 
今天沒有課,卻早起去學校幫老師把事情都辦了一辦。中午剛好和小捲兒一起去吃飯,好開心,一直到道別的時候才意識到,原來下次再見就是下學期了呢!好奇妙的感覺......。

陪她走到了操場旁邊騎車,我在新生南路上的行走足跡還不曾到過那裡呢。過馬路準備拿書去影印時,抬頭,發現了久仰大名的女書店。

昨天才告別吳爾芙姊姊,今天就有點想她了,也不知道想她幹嘛去女書店,不過在一家幾乎以她為商標以及精神指標的書店,的確能讓人覺得更靠近她一點。所以我就擠進窄窄的樓梯,進去了。

一進到店裡,有幾個奇妙的感覺。

它並不太像一家書店。除了必要的一些主題新書和商品陳列之外,環顧四周就只有簡樸的白色書架,日光燈的顏色,室內的溫度,順子久違的歌聲,辦公室裡傳來的笑語,都讓我覺得好像是闖入了誰的私人書房一樣。

還沒見到吳爾芙姊姊,我在陳列桌上立刻先遇見了 Susan Sontag 略帶憂傷又充滿智慧的側臉。是 1998 年 Annie Leibovitz 為蓄著白色俐落短髮的她拍的那張照片。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知道她已不在這個世上了之後,只要看到她的照片(她書的中文譯本經常以她的照片為封面)心裡就會有點澎湃,又點糾結。澎湃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她。喜歡她的文字,她的思想,她所代表的批判精神,還有她獨特的魅力。

糾結的原則我想則是因為,在她文字和思想都如此強烈存在於我生命中的同時,我沒有辦法想像也不太想要接受她已經不會再寫了,不會再於紙上引導我思考了,不會再對我說話了。只要這樣想到就會覺得好難過:(

回到女書店。

我是到了女書店才發現自己真是個女性主義者。怎麼說呢?因為我看到了好多認識的學者,女性作家的創作不說,光是在女性主義及相關論述那一區我就發現了很多看起來很有意思的書。而且我一眼就瞄到了 Gloria Steinem 的《內在革命》Revolution From Within,自從和歐修聊天後我一直想要去找來看的一本書。

Butler 當然不說還有楊絳、鍾怡雯等等等等。

吳爾芙的中文譯作則被獨立出來,像被供奉著一樣,雖然不是全部的著作都有,但那一排看過去,也是頗似一番陣仗的。竟然連 Flush 都有譯本!還有我沒看過的一齣喜劇呢:D

今天明明沒上課,可是包包還是重不拉嘰。可能是看出了我的困窘,姍姍來遲的店員親切卻又必速地告訴我可以把東西擺沙發上,不用看書看得那麼辛苦。為什麼所有的斯文的 T 都要走這種路線?我真的很好奇。李配蚊或者是米血可以為我解答一下嗎?

總之我就真的大方看起來了。

雖然我一點也不打算買 Sontag 的中文譯本(她的文字太精彩,除了論點尖銳之外,她所使用的語言本身就有清楚的批判立場和姿態)但還是忍不住翻了中文版裡頭附的照片集:P

看著看著,我竟在藝術那一區發現了一本名叫《花‧骨頭‧泥磚屋:走進歐姬芙畫裡的世界》的書。它看起來實在太像翻譯作品了!沒想到竟是成寒寫的。這不是一本 O'Keeffe 的傳記,這是成寒尋 O'Keeffe 的探索旅記。

繪畫畢竟不是成寒的專長,所以談起 O'Keeffe 作品的時候總有一點捉襟見肘之感。不過,這不就是我們這種小小迷遇見偶像時的感覺嗎?有口難言?這不就是我們被一個藝術作品打動時的感覺嗎?那感動之強大,讓所有的形容都詞不達意?

我喜歡的還是成寒談 O'Keeffe 的神秘魅力那部分。
雖然我無緣親眼見到她,但她的身影我不知已看過多少回。尤其晚年,每一幅照片皆有相同的特徵:那刻滿歲月痕跡的臉龐,粗硬的髮絲在腦後挽成髻,身上一襲黑長袍,整個人彷若是從泛黃老照片中走出來的一幅銀色剪影。老,竟也入了美的範疇。

為了讓我們明白 O'Keeffe 的獨特魅力,成寒收錄了由 Ansel Adams 所拍的一張照片。



When Georgia O'Keeffe smiled, the entire earth cracked open.

這是 Ansel Adams 對 O'Keeffe 難得一見的俏皮微笑的形容。成寒則這麼推敲:
歐姬芙的笑法像什麼呢?嗯,那種笑法在我看來意味著,她知道某些奧祕,也許是幻夢?是想像?歷險?魔術?虛影?或是遙遠的美?這一切我卻摸不著邊。而我只知道,在她晚年逐漸老去的軀殼裡,那活力仍然充沛仍然豐盈。

我準備整個寒假都要來讀這些有趣女人的東西:)

Tuesday, January 6, 2009

2 0 0 9 0 2 2 8

 
誰要和我

聽 5 0 0?

歡天喜地學期末

  
最後一堂吳爾芙,是期末論文的發表會。
沒有想到陣仗很正式噢,大家都如臨大敵的樣子。

今天的吳爾芙專題全班
From 歡天喜地學期末


小虹老師說,研究生活就是這個樣子,
我們必須承受無比巨大的壓力,
只為了成就不成比例的些微快樂。

可是像在準備這種口頭報告的時候噢,她繼續說,
我知道你們都必須面對非常可怕的焦慮,
可是你們應該要有一點點,哪怕是很隱微的興奮。

如果你在巨大的壓力中還能感覺到興奮的話,
那就表示你對你即將要分享的東西是感興趣的,
那表示你還適合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相反地,如果完全只有壓力,找不到開心,
那也許文學研究並不適合你。


我很討厭壓力,很害怕焦慮,
更無法正視自己的軟弱,
對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感到恐懼。

可是,奇蹟似地走過一趟之後,
今天在課堂上的期末報告,我發現我並不特別緊張,
也對於自己要分享的東西真的感到興趣。
(Joyce 的課因為太不認真了不能算曾老師我對不起)

如果我們不考慮壓力和樂趣的比例,
不算計是否收支平衡是門可以獲利的生意;
如果是只要有一點點樂趣存在,
就足夠成為一個讓我堅持下去的強大理由的話,
我想,我還會再多給自己一些時間,和幾次機會。

just to see what i'm capable of,
探探自己的能力以及陰暗的底限。


星期一的作文課全班
From 歡天喜地學期末

Thursday, January 1, 2009

2008 - 2009

  
2009 年 1 月 1 日。我在早起的高爾夫球練習場,和爸爸、它摳、教練,以及美好的陽光和青翠的草地展開新的一年。

即使一板一眼如我,還是很難像其他人一樣,在網誌裡整理過去一年的生活,反省、檢討,並且期許新的一年,宣誓,立志。

主要是因為剖析自己,是一件雖瑣碎,卻危險的事。那表示我必須對自己完全誠實,而且必須對許多過去了放一邊了就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加以解釋,並且必須在無法找到合理解答時,勇敢承認,有些事在理性範圍內的確無法理解,更難以言語妥善解釋。

但是我剛才,寫了一封非常誠實的信。

且讓我,以此信,代替對 2008 的檢視,代替對 2009 的期許。對自己,也對這裡也許關心我,或也許只是路過的讀者,加以解釋我當下此刻的心境。

親愛的歐修:

妳一定不知道,妳的回信是我今年新年最好的一份禮物之一。

上了研究所後,以前讀書到處東念念西看看的樂趣快速地被壓力取代,學期才不到一半,我已完全找不到學習、思考、分享的動力,頓覺眼前一片黑暗,腳下滿是荊蕀,只能悲觀地鼓勵自己:「拖過一天,算一天。」

台大的研究所非常理論導向,許多老師早已如此告誡我。但天真如我,原本以為只要不在那裡撰寫碩士論文,我仍然可以依循自己的節奏前進,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受、理解、分析文本。不料這樣的學術氛圍,無孔不入!即使我時時提醒自己不需依照這種揠苗助長的方式硬擠出什麼東西,每星期絞盡腦汁生出來的報告(無論是口頭或書面),卻都無法令我心生滿足。所以我就這樣,每星期被狠狠榨乾一次,而沒有什麼可以填補被消費殆盡的熱情和心力。

整個十二月,我就活在一種自我放棄的情緒裡。每隔一週就得做的口頭報告得過且過,每星期該交的作文一拖再拖。就連享樂都是一種變形的自我放棄。我在平常日深夜讓朋友幫我畫法式指甲,不管明早的課堂劇本演出台詞都還沒念熟;我花好幾個晚上和室友佈置聖誕樹,從比價採買到手工製作裝飾都全程參與,還參加了兩個聖誕派對,不顧正事在一旁疊高到快倒下將我淹沒的威脅;即使是難得有完整時間的週末,我窩在電腦前卻不是寫已經火燒眉毛的期末報告,而是寫網誌、讀文章、還看了幾部想看很久了的電影。

這樣的生活,要說糜爛也可以,矯枉過正到耽溺享樂也行。可我知道我並沒有這樣容易放過自己。「要對自己好一點」,「花錢紓壓」,「我值得放鬆一下」,都只是徒增我享樂放縱後的罪惡感和壓力。抛在一旁的事並沒有真正解決,而反彈後的震撼,反而讓我更無力招架,入夜後,我常常一個人癱瘓在焦慮和懊悔的眼淚裡,無力拯救自己。

我甚至開始自我懷疑,究竟我適不適合這樣的生活型態?還要不要,能不能再走這條路?

妳形容妳現在生活裡的從容,是因為願意與自己和好。我每天起床都這樣對自己痛下決心。只是前債累積太多,每天能夠完成的事又太少,於是我每天又敗給自己一次,又對自己失望一次。

我知道大目標太難達到,大夢想太遠水救不了近火。於是,我這一兩個月都努力在生活中,尋找一些小小的美好,好讓自己確定,這世界還是光亮的;我也努力在生活中,製造一些小小的快樂,好讓自己知道,我還是有能力愛人,或被愛的。可是,每當我回到電腦前,所有負面的情緒又會立刻撲天蓋地而來。我變得無法思考,因為一思考,黑色的陰影就會吞噬我腦中所有的念頭。

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在簡訊中沒頭沒腦地許了一個新年願望。本來覺得,從沒與妳分享我在台大的研究生活,忽然提起我的沮喪和憂慮,只怕妳擔心,而我也難以解釋得清(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所以才輕描淡寫地帶過。

沒想到妳卻好像聽到我心裡的呼救似地回了這麼一封具有魔力的信。真是謝謝妳。我想妳一定跟我一樣深信這之中奇妙的緣份。

我從三十日下了課就趕回高雄放新年連假。這兩天,什麼都不想,專心當爸媽的乖女兒,讓他們疼,讓家幫我趕走台北的陰暗和寒冷。剛才,在吵吵鬧鬧的客廳,我試著打開筆電,打開已被我刻意躲避許久的期末論文。一個多小時過去,爸爸漫無目的地瀏覽著各家新聞,媽媽乒乒碰碰的地開關家裡的各個房門,我則專心地改了兩頁作文,沒有一點焦躁和難過的情緒。以前覺得是打擾的聲響和責任(孝親真是人生中一大工作),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變成我工作讀書必須的背景故事和音聲。

我其實還不知道熬過了這個學期,之後還該怎麼辦?轉學回來中山?乾脆轉行做別的?還是斬斷所有退路,乾脆快快申請到美國去念書?去天遙地遠的角落,自己一個人學習與研究生活和好,學習,如柯裕棻說的,「行路以及獨處」?

至於現在,我則希望有一株超級瑪利的蘑菇!我不求可以讓我飛翔的超級披風,也不需可以殺敵的火力;我只要由小瑪利變成大瑪利,或是多留一條命,好讓我可以繼續面對往後的磨難和難關。

謝謝妳的回信。雖然我並沒有寫信給妳,只是發了一封不痛不癢,在妳看來很甜的簡訊,但是我是真心覺得妳早就看到了我這封現在才寫的信。

它是我這個新年裡,第一株小蘑菇:)

新年快樂!

嘉瑩